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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难讲效率

发布时间:2019-10-12 22:01:01

资本市场有三大功能:优化资源配置;转移财富;以及搏击市场的愉悦——当然也有痛苦,没有痛苦也就没有欢乐。三项之中,我们究竟以哪一项来衡量资本市场的效率呢。

反垄断法的律师离不开经济学家,有事没事都要请经济学家来计算成本效益。道理很简单——反垄断法的理论基础是:垄断不利于竞争,又减低了市场效率,而降低效率是市场的大忌。可到了资本市场,确切地说,到了以股市为主导的资本市场,反垄断法就不灵了。进入21世纪之后,美国最高法院通过判例规定:反垄断法不适用于资本市场。其判决理由是:“垄断诉讼涉及证券营销企业的核心。如果受理该诉讼,将会对证券市场的有效性造成严重损害”。法官大人以“有效性”否定了“效率”。有效性不同于效率,有效性可以不计成本,可以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效率则必须计算成本效益。

这就奇怪了,按照那些资本市场倡导者的观点,资本市场最大的好处就是优化配置资源,即资本市场的效率比较高。既然如此,反垄断法为什么不适用资本市场?反垄断法最讲成本效益,如果资本市场真讲效率,为何将反垄断法拒之门外?我以为,资本市场难讲效率,主要是三个原因。

首先,效率受空间的限制。反垄断法计算成本,通常以一个国家为单位,不搞跨国市场核算。效率这东西很像是智慧,从理论上说是最佳选择,但受地域范围影响很大。鹤发童颜的老族长是一方智慧的化身,可以把各种事情搞定。老人家自己收通房丫头为小妾,同时又堂而皇之地下令将不守妇道的寡妇沉潭。但出了他的一亩三分地,老人家的“智慧”便不灵了,有的老族长还被称作是土豪劣绅。老族长这样的人今天在我们身边还有,尽管形式有所不同:有些金融高手在国内人五人六,吆三喝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生了得,可一出国门便处处被动挨打。

今天的资本是跨国界的。资本是金融界的流寇,飘忽不定。不错,货物流动也跨越国界,但与资本相比,其流动性要小得多。资本市场无孔不入,是一个整体,一个宇宙,所以很难量化其效益。券商内部的风险控制工作经常是有效的,有可能限制本公司的风险,他们总是把风险推给别人,甚至推将风险推到国外,但就整个市场而言其做法是无效的。

第二,效率受时间的限制。比如,金融危机爆发之前,美国三大汽车公司大肆生产耗油汽车。从公司的角度出发,从短期效益出发,生产耗油大车是有效率的——卖大车可以多卖钱——至于汽车公司与石油公司是否有默契另说。但从环保的角度说,从整个社会的效率来说,从造福子孙的角度来说,生产大汽车是一种浪费,效率无从谈起。即便从公司自身的长远利益看,生产耗油的大汽车也可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2008年,克莱斯勒所生产的汽车中,卡车、小客车和跑车等三种耗油车辆占到52%,克莱斯勒自称,三年之内,要将此比例降到40%。昨是今非不利于效率的计算,而昨是今非的问题在资本市场尤甚,金融产品的效益只是短期的,产品的效率也是短期的。

第三,股市性资本市场的功能多而复杂,甚至是相互矛盾的,进一步增加了成本效益的计算难度。我以为,资本市场有三大功能:优化资源配置;转移财富;以及搏击市场的愉悦——当然也有痛苦,没有痛苦也就没有欢乐。三项之中,我们究竟以哪一项来衡量资本市场的效率呢?优化资源配置可能谈不上,1997年以来,世界范围内大小金融危机不断,劳民伤财,哪里有什么优化资源可言?就转移财富而言,那倒是很有效率的,世界各地的金融老大是渔舟唱晚,满载而归,早已超额完成任务。美国金融老大的年收入都在几千万美元以上,而且持续多年。博弈的效率就也不太好算。股市那么多的人损失惨重,而且不少人赔上了退休金。这种情况下谈效率,于心何忍?

效率和市场是西方经济学家的措辞——当然也是中国经济学家的措辞,但西方的先哲并不在意效率,经济学是工业化之后的一门新学科。先哲最忌讳的是浪费(waste),最怕个人浪费生命,社会浪费资源。我以为,资本市场或股市本身并不一定是浪费。远离股市或进入股市本身并不是浪费生命。如果以中国人传统玩麻将的方式游戏资本市场,浅尝辄止,见好就收,那会有益于身心健康,并不构成浪费。但若是像美国政府那样借助税收等手段直接或间接地将全体人民赶入资本市场,并使其沦为少数特权者鱼肉的对象,这样的资本市场祸国殃民,而占有垄断地位的金融机构也在浪费社会资源。《华尔街日报》是一份倾向美国大公司的报纸。就连这样一份报纸,对美国有垄断地位的金融机构也很有非词。《华尔街日报》的社论指出:“如果纳税人必须冒那么大的风险来救花旗集团,那么监管机构至少应当勇于担待,分拆这头巨兽,使之永远不会再因为太大而无法成功,更不能因为太大而会失败。”话说得不错,但遗憾的是,除非花旗同意,要分拆花旗这头巨兽,必须按反垄断法去办,而资本市场的效率很难算。更何况,金融老大的强项之一就是把水搅浑,浑水摸鱼,乱中取胜——这样一来,效率就更难计算。资本市场的存在自然有其原因,但效率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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